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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1-07 | 盐龄三十年     朗读全文

标签:盐工 三十年 

白峰盐场在梅山岛——一个与白峰隔海相望,曾经偏僻荒凉的小岛。

三十年前,一个27岁的年青人为了生计,抛下刚生产不久的妻子,背起简单的行囊,沿着一条弯曲的山路,渡过浅浅的海峡,走向东方那块小岛,走向那片烈日曝晒,海风肆虐,又闪烁着点点晶光的滩田——那就是白峰盐场,那是他养家糊口的希望。

这个年青人就是我的父亲,一个在梅山岛白峰盐场驻守了三十年的老盐工;一个与烈日,海风,寂寞,执着,还有那闪烁着晶光的盐相伴了大半生的汉子。

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空空的滩田。除了海水,除了雪白的盐晶,除了在烈日和北风下劳作的盐工,除了间或在盐地角落田埂播种的棉花和偶尔几棵杂草青菜。看不到其他的更多的东西了。那是盐碱地,而且缺水,不适合一般植物的生长。

那是一大片一大片希望的滩田。在蓝天白云下,盛着一方方海水。海水在烈日的曝晒下燃烧开花,然后凝结成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盐晶。在盐水中沉淀,雪白的盐在漆黑的薄膜映衬下分外耀眼。

那是一大片一大片寂寞的滩田。盐工们远离了温暖的家,远离了牵挂的妻子。每天日升而作,月至半空而歇。除了雨天,没有休息日;没有更多的去处,没有电视,没有商店,去趟集市要走1个半小时的路程。后来开了一家小店,便成了盐工们闲暇时最好的去处。

就这样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父亲一呆就是三十年。

三十个春暖花开的季节,他走过的滩地上没有芬芳的鲜花,没有翩翩起舞的蜂蛱,没有啼莺飞燕;只有正在盛开的盐花,那是他最爱看的花朵;只有那从渠道引过来的海水潺潺流动的声音,那是他最悦耳的享受。

三十个炎夏,似火的骄阳晒尽了多少方湛蓝的海水;晒干了他身上多少回的汗水;直至将他曾经年轻红润的脸庞晒成了黑灰暗红;只要是晴天,便要三更起来收盐,星星和月亮知道他的辛苦。如碰上突降雷阵雨,便是睡梦中,来不及穿衣服,冒霹雳闪电和倾盘大雨,也要保住囟水;所以突如其来的过路雨是盐工们的噩梦,常常会使他们辛勤劳动几天的成果化为流水。三九伏天,是他最最辛苦的时候,也是产盐量最多的时候。他的每一滴汗水都会化为盐晶,在日光下闪闪发光。

三十回秋风乍起时,他劳作的滩地一角堆起的盐棚便会越来越高,越棚上的盐光灿灿,亮晶晶,我知道这是他和他的同伴们在春天和苦夏劳作的成果,我知道它们还能堆得更高,因为马上会吹来呼呼的西北风。

三十个寒冬,如刀的北风,吹开了多少朵飞舞的盐花,吹落了他多少顶泛着盐花的皮帽子;直至将他曾经光滑的额头吹成了沟沟坎坎!

去时,青丝正盛,如同那门前迎风招展,绿色葱郁的小樟树;归时,华发如霜,门前的老樟树业已历经几十载荣枯苍桑,绿意飘零,却更显虬枝苍劲。

父亲的辛勤劳作换来了家人的衣食,盖起了楼房,供我和妹妹读完了中专和职高,抚养我们成人。你额上每一道深深地皱纹都如同滩地上纵横的沟坎那样深沉,曾经承载着我们全家许多的希望;你脸上每一处黝黑都仿佛是铺垫在滩田上的薄膜,盐花在飞舞,盐晶在沉淀,在闪光,在我的心中,那盐比金子更珍贵,那光比金光更耀眼!

(父亲在盐场从一个小盐工做起,后来升为滩长,又短暂调到食堂做负责人,食堂解散后做了两年保管。后逢盐场改制个人承包,便又包了半副滩地单干到今年底梅山岛开发,盐场被征用结束。以小文怀念父亲三十年的盐工生涯。)
评论 (6) |  阅读 (?)  |  固定链接 |  发表于 08:26  | 最后修改于 2007-11-07 08: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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